西游记 (甘肃四川湖南篇)

—— 写给丹丹,媛媛,蕾蕾。

为你

我在料峭的春天夜里

执迷的

沉醉往昔

不肯睡去

一、从新疆到甘肃(10/19——10/27)

吐鲁番——敦煌

10月19号。22:01。N950次新空调快速列车。从夏天的吐鲁番开往冬天的敦煌。

风尘仆仆的三个不算轻的80升背囊,风尘仆仆的三个不算小的快乐姑娘。

我们准备了大桶的酸奶(图划算买了特大号的)、水果、即食紫菜汤。饱餐后倒头大睡,天亮了又将是新的旅程。

硬座车厢人不多,随你择椅而憩。可惜太冷,辗转反侧,夜不能眠。心底念着吃不厌的葡萄干,看不够的西域情,走不遍的万水千山。就这样恍惚着远离了我的视线。

翌日8:30,柳园站。温度陡降10多度,羽绒服重出江湖。柳园距离敦煌市区约130公里,票价15元/人。

我问:“敦煌有多大?”一位大哥非常精准的回答:“4平方公里。”

敦煌。

投宿五环宾馆,并认识了以下两位。

“莫家大哥和上海大姐”

莫大哥是铁路职工,刚退休,持火车免票,潇洒走西北。他黑黑瘦瘦,笑起来嘴一咧极有卡通效果。

论芳龄大姐足以被尊称阿姨。伊来自上海,窈窕娉婷,妆容洁净,跟我家的美艳老妈可有一比。

五人结伴同游。慕名直奔鸣沙山、月牙泉。当然咯,我们仅在门口象征性的转悠了一圈。坚决抵制贵价门票,永不妥协。

莫大哥掏出个小本子,认真抄录纪念碑文,态度相当虔诚。上海大姐让我们帮她拍照留影,摆POSE前不忘梳理发丝、补涂红唇。

城内景区大道的路灯别具风格。一根笔直的杆子,悬挂着两只大大的铜铃,亦颇似酒杯,身后是连绵荒芜的沙丘。

不禁沉吟。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我们逛沙洲市场,想尝尝网友强烈推荐的杏皮水,可惜过了季节。天色渐晚,遍寻餐馆。吃饱买单的时候,我们招呼小妹:“让你们老板给打个折吧。”小妹回来满脸歉意:“老板说已经很优惠了,不能再便宜了。”“我们明天还来。就这么定了。”说完,我们自己给自己打了折,然后,笑眯眯的向掌柜的点头示意,扬长而去。

第二天要去莫高窟,所以早早睡下。我们三个跟上海大姐一间房。半夜迷朦间察觉有人起身,还帮我把蹬下地的被子重新盖上。心里暖暖。

清晨梦醒,上海大姐早已衣饰齐整的端坐床头。对我们三个懒鬼说:“哎哟,真羡慕你们啊,睡得那么香!我通宵都睡不着哇!”

莫高窟票价百元。它不同于普通意义的风景名胜,它铭刻着曾经壮美的中华文化。倒是值得掏钱包。

我和丹丹用学生证及军人证买了半票。售票窗口云集了一群愤青,正据理力争为什么研究生不能享受学生半票。

像在布达拉宫一样,我们竖着耳朵恭听各路导游的解说词,意犹未尽。修读历史、建筑或考古的人也许不虚此行,可是对于蕾蕾丹丹媛媛这种“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只当附庸风雅罢了。窟内壁画色泽黯淡,佛像微尘沾面。我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丹丹指着莲花宝座的大佛脚丫,硬说其模样形状跟我的酷似。唉,大不敬啊。

某游客总结:“100块,看了十个洞。” 实话实说,言简意赅。

重见天日已是下午两点。上海大姐办事去了。剩下我们三个和莫大哥。沿街叫卖的砂锅炒栗子多么诱人,姑娘们箭步上前,莫大哥抢着买单。

蕾蕾、丹丹、媛媛。捧着热乎乎香喷喷的栗子心满意足的穿行过市。沉默一旁的莫大哥突发感慨:“这是什么?”丹丹和媛媛头也不抬,齐声答道:“这是板栗!”
… 莫大哥怔了三秒,忙说:“不不,这是缘份!”

活宝姑娘们忍俊不禁,乐翻了。原来莫大哥是在抒情,叹人海茫茫相逢不易,可咱呢,就只惦记着吃,完全不解风情。

这场对话成为了我们西游路上的经典记忆。爆笑指数直追在阿里狮泉河媛媛把新藏线司机老赵的西装外襟纽扣错缝在贴胸的内兜里,老赵傻了眼:“咦,扣子呢?缝了老半天为啥我的衣服还是少粒扣子?”

晚上九点坐上往嘉峪关的汽车。媛媛观察入微的发现,莫大哥正满怀幽怨的抽着闷烟,无比怅惘的目送我们绝尘而去。

敦煌者,盛大辉煌也。莫高窟,莫高于此。我们慕名而来,挥手离别。

敦煌——嘉峪关

夜行班车有暖气,凑合着迷糊了一宿。约莫凌晨五点,嘉峪关到了。

嘉峪关。

我们打的从汽车站奔火车站。冰寒刺骨。翻天覆地肆虐的西北风吹得人想哭。10月22号,是我童年好友的生日。我们四岁认识,二十岁分开。我想念她。10月22号,北方深秋的黎明,候车大厅的长椅,漂泊天涯的容颜。

等到八点寄存了行囊,一身轻松。

首先去看嘉峪关的古城楼。门票60,我们绕小道进去,简单极了。爬过了北京长城,对于城墙炮楼暸望台之类的无甚感觉,但是大漠的猎猎风沙,西北的浑厚苍凉,的确给人一种震撼的力量。

我和丹丹站在“天下雄关”的石碑前。明代起,走过这里,便是关外。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还记得那首曾深深挚爱的歌谣吗?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丹丹和媛媛找邮局盖纪念邮戳。我和一位大爷闲聊着。他告诉我是因为有了酒泉钢铁厂,才有了这座茫茫戈壁拔地而起的小城。嘉峪关,人口不足十万,市容相当整洁,在没有西北风侵扰的日子里,宁静而美丽。

我的血液里涌动着对北方的眷恋。它是一种天生的执迷的情结。浓得化不开。

爽朗的气候,高远的天空,辽阔的视线,飞雪的季节可以悄悄把手放进爱人的棉衣口袋。

我们还惊喜的发现,嘉峪关的公交车服务一流,招之即停,人人有座,永不落空。

嘉峪关——兰州

在嘉峪关逛了大半日。当天下午五点,N908次列车,赴兰州。

硬座车厢嘈杂凌乱。与我们面对面的是两女一男。

“兰大才子、卫校小妹、无言大姐”

乘风毕业于兰州大学,现任职嘉峪关酒泉钢铁集团人事部,人如其名,青年才俊,几分轻狂。他说他读哲学系,我瞄他一眼说哦一群疯子。

文文的父母皆是酒钢职工,自己在兰州上卫校。温柔沉静,清纯可人。

还有一位大姐紧靠窗口,寂寞无言。

我很快跟乘风混熟了。他用兰州土话演绎“猫和老鼠”片段,惹人捧腹。然后才艺展示,吟诗作对,雅俗共赏。

他问我:“你是八几年的?”对于这个棘手问题,我不置可否。他又转头问媛媛:“你是八几年的?”媛媛扑哧笑了:“还八几呢。我五几的!”兰大才子如坠云雾。

谈起嘉峪关,才子自豪满溢:“知道吗?整座城市都是我们酒钢撑起来的。在这儿,如果月薪有三千,就能过得非常非常舒服了。”看见我们无比艳羡的目光,他又急忙补充:“要是酒钢不招聘,你们过来也找不着工作。”瞧,把咱当成应届毕业生跟他抢饭碗的了。

扯到网络文学。我说出门前在网上看了几篇热帖,没想到现已神速出版了。比如“废墟的树”的“万水千山走遍”;还有“在春天回想一个比我年长的女人”。都是自传。后者文中有段男女主角的精彩对话,妙不可言。

女:“你才18。我36。天呐,我比你大了一半!等你30岁的时候,我都60啦!”

男:“不对!你怎么算数的?我30岁的时候,你应该是48啊。”

女:“你懂什么!男人30还是30,女人48啊,那简直就是60!太可怕了!”

我正侃得津津有味,丹丹捅我:“靠窗的大姐让我问你那本书的作者是谁?”“不记得了。网名而已。她也感兴趣?”“她说她离过婚,现任男友也比她小很多,她怀疑是不是他写的。”我目瞪口呆。探头望去,大姐紧靠窗口,依然寂寞无言。

还有一对小情侣。上车就没停过拌嘴,更拉着邻座大叔评理。女孩埋怨男孩不思进取,无心事业。男孩冷嘲热讽“那你干嘛不去傍大款?”。激烈的唇枪舌剑,吵累了,男孩把头枕在女友的腿上,酣酣睡去。

又是彻夜难眠。火车硬座的煎熬时光。天南地北的客,相逢他乡。

兰州。

6:45。天蒙蒙亮。一个高挑美眉前来为兰大才子接站。热情善良的卫校女生文文领着我们三个到处找落脚旅店。几经周折,终于入住昌隆宾馆。22元/人。安全舒适。引用媛媛的名句:“如果可以洗热水澡,我就给它打满分。”

完全想不到兰州有那么多的街头小吃,又便又靓,大饱口福。逛西关什字,醪糟,元宵,灰豆粥,籽瓜,全是我们自己的城市平日稀见的,样样都不放过。我觉得喉咙不妥,连喝了几碗冰糖炖冬果梨,嗯,甘甜清润,胜似良药。

还有合页饼,大大的一张薄皮儿,里面塞满了各种热馅儿,荤素齐备,营养俱全,任君挑选。两元以内不但吃饱还能吃好。我寻思着老板有钱赚吗?

一路走来一路吃,但凡见到色香味俱全的就飞驰而上,等不及“财神”丹丹掏腰包,手早已伸进锅里,毫不客气。

顺路逛到黄河第一桥,吃了碗正宗的兰州牛肉拉面,心满意足。然后打道回府,两天两夜车马劳顿,极度疲倦。

洗头、洗澡、洗衣。出门两月余,创下几项之最:1、洗头最简。我们把以往的复杂程序彻底简化,护发素从未用过,洗发水哪种便宜就买哪种。2、洗澡最少。南方女子,入乡随俗,不作奢求。3、洗衣最多。在这里我要严肃批评两位同志,正是因为她俩热爱劳动,害得我这个大懒虫唯有跟风,最后发展到厚厚牛仔裤也手洗。

美美的大睡一场。翌日中午起床,神采飞扬。

我们去逛菜市场。更加想不到兰州的菜市场规模如此庞大,品种如此繁多,应有尽有,叹为观止。南北蔬果汇集,有许多我从没吃过的,茴香啊,紫心罗卜啊。生猛海鲜也不缺少。而且价格不贵。

逛干果批发市场。买了特产枸杞、百合、核桃、人参果。我和丹丹每人秤了十来斤,统统塞进一个大纸皮箱,三个女孩像码头苦力一样,咬牙切齿把它扛回住所。

第二天直奔邮局把东西寄了,回宾馆收拾妥当,全副武装走出门去。街上来往的父老乡亲无不侧目,哟嗬,瞧一身怪模样,还背着巨大无比的背囊,什么人呀这是。

兰州——临夏——夏河

我们打的去汽车南站,搭乘往甘南夏河的班车,重返藏区。

早听闻南站的拉客歪风横行,拉客仔简直是群魔乱舞,强买强卖。尤其是回族人,连哄带拐,毫无信誉。今天得以见识。

一下车,双脚尚未着地,就被无数壮男团团包围,水泄不通。“坐我家的车吧!”“坐我家的车吧!”吵嚷推搡,喧哗震天,搞得像疯狂FANS和八卦娱记追堵港台巨星。

媛媛烦不胜烦,紧捂双耳尖叫一声:“啊——!”我怕大家走散了,忙唤:“丹丹——!媛媛——!”结果,一个堪称拉客专家的男人,用他的兰州话扯起嗓子喊:“丹丹,这边!这边!”继而迅速吩咐手下弟兄:“快!跟着那个媛媛!”真是哭笑不得。

我对那个专业拉客仔说:“80块,三个人。少废话。行就跟你走。”他面露难色,因为车站公价是44元/人。见我态度坚决,也就支吾着答应了。

被他们推上了车,丹丹说:“不会有诈吧,都说回族司机不可信呢。”果真,行至临夏,距离夏河还余三分之一的路程,一个少年从车头向我们走来。

“买票咯。”

“刚才说好的。80块三个人。没错吧。”

“怎么可能!明明是44块一个人嘛!这是公价!”

“帮你们拉客那家伙亲口答应我们的!”

“谁呀?不认识!”

气炸了。光天化日耍赖行骗,流氓行径!少年腻在我们身旁不走。我见他手里握着个手机,便说:“咦,借我看看吧。”到底是小孩子,一边递给我,一边接着追债。好了,这下有恃无恐了,我干脆闭上眼睛懒得理睬。

少年突然醒悟,问:“我的手机呢?”“到夏河再还你。”“唉!说实话吧,我们的车只到临夏,根本不去夏河。”“岂有此理!手机甭想了!”“你!”

少年只好跑回车头跟他的司机哥哥商量对策。随后又过来继续纠缠。我说:“一人退一步,我们加十块。你们赶紧找车把我们送到夏河。知道不,我带了一堆凶器!”真不是吓唬他。我的背囊里有七把正宗新疆英吉沙小刀,属于违禁物品,每次安检都要东掩西藏蒙混过关。这回派上用场咯。

我们终于顺利换上去夏河的班车,才放下心来。江湖闯荡,斗智斗勇,切不可大意。

坐在我前排的是个全身红妆的漂亮新娘子,汉族,芳龄二十。明天是她大喜的日子,今天特意跑来临夏县城花了八十块做头发。一米七的高挑身段,眉目娟秀。除了肤色略黑,再无可挑剔之处。我痴痴的盯着她看,问道:“你跟你丈夫是…怎么认识的?”“别人介绍的。”

心中慨叹。哪家的儿子有此艳福,相了趟亲,娶得如花美眷。

薄暮笼罩。黛色的远山,潺潺的河流。若白天经过,必定风光明媚。随着海拔升高,藏区味道渐浓。身系厚厚艳丽棉袍的藏民又闯入视线。高原,我们重返它的强健怀抱。

夏河。

夏河拉卜楞寺。冯小刚“天下无贼”的拍摄外景。还记得信徒们一拜到底,匍匐在地的虔诚。还记得天空碧蓝,澄澈如镜,刘若英的浅浅唱吟:

想你的时候/我抬头微笑/你知道/不知道

我们一早进寺。旭日晓雾,晨钟飞鸟,好个清静的所在。感觉像是回到了拉萨的哲蚌寺,在深秋的暖阳下仰着脸凝神发呆。佛曰放下,凡尘莫扰。

在八廊学已听闻拉卜楞寺的喇嘛帅名远扬。恰逢午间集会,一位身披鲜妍玫红色袍子的喇嘛站在高高的屋顶召唤,其余僧人由四方缓缓向大殿聚拢。我们坐在金殿外铺满阳光的长长石阶上,挨个的扫描过去,逐一赏析点评。

还目睹了几位喇嘛为老外当讲解员,一口流利英语,把玄妙的中华传统文化传播得熠熠生辉,令人叹服。

时光悠悠。没完没了的信徒,没完没了的磕着长头。他们的手和脸全是脏的,可是他们的心灵无比圣洁纯净。

有信仰的人是幸福的。他们有他们的天堂。

没有信仰的人是孤独的。我们走我们的四方。

夏河——合作

在拉卜楞寺发完呆。中午我们搭车去合作,准备由此转道郎木寺。

合作。

可是没赶上班车,懊恼不已。三个人在国道上嗑着瓜子守株待兔,一个多小时,未果。媛媛说:“合作拦车,怎奈司机不合作”。只好在这个土得掉渣的小县城暂且歇下,明朝再做打算。

我们背着沉沉行囊,寻到一家客栈。店小二是位帅气的藏族小伙,看着三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推门而进,便乐滋滋的迎上前。

先去三楼的好房间,小伙子把我们的行囊也背了上来。视察一番,觉得不太划算。小伙子又把我们带到二楼便宜的房间。评估一圈,觉得条件实在恶劣,无法忍受。再让小伙子领我们去看中档的房间。就这样楼上楼下来回折腾了好几趟。为了理智消费,获取最大的性价比,我们煞是慎重的开会研讨住宿方案。小伙子气喘吁吁的背着我们的大包上窜下跳,心里那个悔啊:“唉!你们怎么这么穷哟!”

听着他的肺腑之言,我们相视狂笑。今天让他开眼了,什么叫难缠。

早早入睡,一夜无话。

合作——郎木寺

六点起床,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面,七点坐上去郎木寺的早班车。

邻座是几个穿着漂亮藏袍的藏族男子。皮肤粗糙,轮廓深刻,雨雪风霜。一问才知正读高二,大吃一惊。轮到他们问我,脱口而出:“大二”。嗯,管他呢,免得说出真话吓坏他们。

国庆假期他们认识了几位旅游的山东女孩,彼此成了朋友,信函往来。女孩给他们寄了周杰伦的新专辑“七里香”。他们把宝贝CD捧在怀里,快乐的传看。藏族男孩非常认真的问我们的名字,然后一笔一划的写在随身的笔记本里。也许不会再见,可记忆永不黯淡。

三小时后,郎木寺到了。

郎木寺。

原想直接转车去若尔盖。可是既然来了,就别浪费大好风光,顺便逛逛吧。于是,10月27号,甘南冷冷的初冬,遇见了带给我们温暖的几个男人。

“台湾大哥”

郎木寺的大殿门前。漫步徘徊。耳边突然响起一把洪亮的男声:“三位美女好啊!”蓦然回首,那人挎着相机站在艳阳明媚处。

“在这样的地方,能够碰到这样的美女,真不容易啊!”呵呵,话虽假,听得舒服。“大哥好!大哥从哪儿来呀?”“我们是…福建人。”呵呵,别逗了,一发音就知道你们来自宝岛。

他们是摄影发烧友。平均年龄保守估计奔五十了。两部越野车。养尊处优的私营企业主。

对于台湾男人,尤其是四十岁以上九十岁以下的,印象只有一个:好色。此观念根深蒂固。不过,千里相聚实属有缘,大家畅谈起来。一位大哥打量我一眼,说:“你们出来肯定很久了。看你的头发就知道。在家染过颜色是吧,现在头顶又新长出一截黑的。”另一位怜惜的望着媛媛的俏面,说:“你天天戴墨镜是吧。瞧,眼眶那圈儿的皮肤明显白些。”心细如丝,明察秋毫啊。

台湾同胞诚邀三美女共进午餐。为了赶车,争分夺秒,我们婉拒了。

蹭他们的车到山脚路口。然后分道扬镳。他们继续腐败游,我们在213国道迎风等侯过路班车。因为彼此前往的方向一致,所以挥手约定,今晚相聚若尔盖。

中午12点。姑娘们伫立桥头,望眼欲穿。从阳光灿烂等到乌云渐渐。风愈刮愈紧,凝成固体的雨点落在脸庞肩上,仰头一看,哇,不得了,下冰雹啦!

我们冷得连腰也伸不直,蜷曲着缩在冲锋衣里面。环视四周找不出遮蔽之地,已是下午3点半,不能再耽搁了。恰好旁边还有几位藏民,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决定合伙租车,220元/6人,共赴若尔盖。

二、从甘肃到四川(10/27——11/3)

郎木寺——若尔盖

崎岖难行。原本就是烂路一条,再加上满地冰霜,泥泞不堪,车轱辘常常失控的左右打滑,如果一边是悬崖那就全完了。

陷车终于不可避免的发生了。要在平时也没什么,不就下来推车吗?可是此时此刻,狂风呼啸,飞雪漫天,饥寒交迫,站都站不稳,还得硬着头皮苦大仇深的干体力活,惨呐!

藏汉同胞齐心协力的解决了陷车问题。

在西部旅途中,没有俏姐靓妹,只有铿锵玫瑰。

晚上八点,抵达若尔盖,我们从甘肃来到了四川。

若尔盖。

内地的豪华宾馆通常以所在地命名。我们深知台湾大哥的消费观。因此直奔若尔盖宾馆。

重逢的瞬间,真有他乡遇故知的兴奋与激动。我的本家沈大哥早已笑呵呵的迎了出来,丹丹的本家刘大哥左顾右盼:“我的刘大姐呢?”

他们几位抢着把我们的沉沉背囊送进客房。听见刘大哥喃喃一句:“哎哟,这是我大学毕业后背过的最重的东西!”姑娘们扑哧而笑。

稍作梳洗,沈大哥接我们去吃晚餐。陪在一旁笑咪咪的看着三美女狼吞虎咽。他得知我们除了清晨六点半的一碗牛肉面之外再无进食,满脸心酸。我们把西游路上的点点滴滴娓娓道来,沈大哥连连说:“如果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骂死她的!我一定不允许!太苦啦太苦啦!”

我想起了把我当作心肝宝贝的老爸,两个多月前的某天送我出门的抑郁神情。因为太溺爱所以从不阻拦。幸运如我的女孩子不多,拥有海阔天空为所欲为的自由。

茶足饭饱,沈大哥带我们去娱乐。值得一提的是,他非常绅士的坚持要为姑娘们穿上外套。虽然是风尘仆仆的冲锋衣,拎在他手上优雅的好似贵族小姐的狐皮大氅,使得我们受宠若惊。

我们来到若尔盖宾馆的卡拉OK厅。这是西游路上的第三次歌舞升平。第一次在西藏阿里的狮泉河,第二次是和新疆柯尔克孜族的帅小伙。留不住时间,留住画面,也是种永远。

我们是听着台湾抒情老歌长大的孩子,在这点上跟几位大哥颇有默契。“往事只能回味”,“外婆的澎湖湾”,“南屏晚钟”…
…大家唱啊跳啊一派热闹。刘大哥堪称舞王之王,献上绝技hip
hop街舞。众人看得两眼发直。男人40一枝花啊。

夜已深。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终将各自离去。分手时候,沈大哥、刘大哥跟我们逐一拥抱告别。约好不说再见,期待再见。

那晚回到舒适的房间,洗了畅快的热水澡,毫无睡意。不管多倔强独立的女孩子,都是喜欢被呵护的。也许只是递杯热茶,也许只是披件外衣。感谢在寒冷的天气带给我们温暖的所有在路上的男人们。

郎木寺前艳阳暖,

相逢一笑是前缘。

莫道天涯隔两岸,

人间有爱不孤单。

我们把这首暗藏我们三人名字谐音的小诗放在前台,请服务员转交几位台湾大哥。然后,背上行囊,摸黑赶车去了。

前路风雪飘摇。今夜星光灿烂。

若尔盖——川主寺

凌晨六点半的早班车。山路两旁是厚厚的积雪,车上没开暖气,简直能把人活活冻晕过去。双脚冰冷生疼,让我想起在新疆从贾登峪徒步到禾木露宿荒野时,媛媛看见天际流星滑过虔诚的许愿:“但求不要冻伤致残就OK了”。

“又见赵大哥”

中午一点到达川主寺。我们守在这里等赵大哥。也就是在拉萨八廊学的著名长廊里遇见的那位跑遍西部的专业司机。他带着两车深圳客人向九寨沟进发,要经过这里,正巧顺路捎上我们,待游玩九寨之后同返成都。

川主寺——九寨沟

下午五点半赵大哥的车终于来了。我们仨再次他乡遇故知。那个乐呀。赵大哥用成都话说:“还好,都没怎么晒黑嘛。”

九寨沟。

两小时后来到人间仙境九寨沟。我们很是费力的四处搜寻便宜客栈。赵大哥的深圳客人下榻宾馆。说实话,我诚挚的认为我们这种一张地图走天涯的背包旅行才是“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对于豪华富贵腐败游简直嗤之以鼻。呵呵,这到底是阿Q精神,还是心理变态。

第二天一早,准备进沟。门票奇贵,145,再加90元的观光车费。像敦煌莫高窟,看了后悔,不看更悔。像婚姻,结了烦,不结更烦。还是从众吧。

“九寨的可爱燕子”

在九寨沟游客中心见到了榕树下的燕子。这个和我共享美丽名字的温婉女孩,在景区工作,不知引来多少羡慕。跟她约好共进晚餐。

对于九寨就无需浪费笔墨了。绝对是中老年人随团出游的首选。美不胜收。只是这种盆景式的旖旎山水和赶鸭子般的操作流程不太对我们的胃口。依媛媛的说法,从西藏一路走来,风光阅遍,再无可看。

等到风景都看透,谁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晚上燕子请我们吃火锅。热气升腾的房间,相聚的欢颜。

九寨沟——成都

下午四点出发。午夜时分,睡眼惺忪,赵大哥把我们安全运到成都。

成都三日。(10/31——11/2)

成都是个熟悉的城市,第三次来到这里。

成都是个陌生的城市,不曾将它看仔细。

成都是个南方城市,若论气候和地理位置。

成都是个北方城市,若论语言和生活方式。

深宵两点。龙堂客满。我们寄存了行李,然后双手插袋闲逛去也。先找吃的,1毛钱1小串的麻辣烫,三个人买单才十几块。然后步履蹒跚的想在网吧混一夜,省点银两。不料鬼使神差的转到了丧葬用品一条街。凉风飕飕,空寂无人,黑灯瞎火中隐约闪烁着一个个白色花圈。吓得我们拔腿逃散。

只好投宿客栈。雇了辆三轮,车夫把我们带到一僻静之地,说相当便宜。进屋一瞧,破旧肮脏,几个衣冠不整的赤膊男人正搓着麻将,烟雾缭绕,还斜眼打量我们。赶紧撤!睡天桥也比这儿安全。

经过一幢百货大厦,门外有几排喝饮料的固定桌椅。我们就地选材小憩了一会。那个值班的保安时刻保持高度的革命警惕性,严防女贼打劫。

长夜漫漫,既冷且乏。实在是熬不住了,我们仨找到一间宾馆,二话没说,便一头倒在大堂的长沙发上昏睡过去。不问世事。前台小姐及众保安哪里见识过此番阵势,摸不清我们的来路,只好静观其变,按兵不动。

mg游戏平台|手机版 ,待到自然苏醒,天色大亮已八点。

目不斜视的走出宾馆大门,胡乱吃了早餐,继续穿街过巷找客栈。要知道,在繁华都市,想寻觅价廉物美的落脚地,难。踏破登山鞋之后还是回到原点,龙堂旁边有间名唤“蜀风园”的宾馆,120/房,即40/人,就这样买下我们西游路上最奢侈的床。

登记入住。全体大扫除。洗头洗澡搓衣刷鞋。

阳台上拉了根绳子密密的晾满了我们的衣裳,在暖风中轻舞飞扬,心情也就跟着清爽明亮。

“又见杨大哥”

锦上添花的是杨大哥。就是和我们在拉萨相遇然后同赴阿里的成都五男之一的老杨。他表示要尽地主之谊,今晚邀请姐妹们去四星级酒店吃海鲜。

这个好消息令大家无比欢喜雀跃。离开南方两个多月,餐餐粗茶淡饭,连鱼是怎么腥的都快忘了,更甭提生猛海鲜,各色细腻酥软甜点。心里那个激动呀。完全是穷鬼捡到钱的感觉。可见女人有多易哄了。可见糖衣炮弹在关键时刻有多管用了。尤其是对付囊中羞涩饥肠辘辘的女人。

我系上了那条久违的漂亮纱巾。终于回到温润南方。终于还我轻柔红妆。

大饱口福。心想如果妈妈看见宝贝蕾蕾此刻的吃相,会不会心疼得热泪盈眶?

吃完饭,老杨驱车载三美女满街兜风。突然在一间超市门口停下来,然后带着我们进去。

“杨大哥,这是?…”

“喜欢吃什么零食尽管拿。千万别客气。你们去重庆的时候大哥就不送了。现在能宰就宰吧。”

姐妹们抱头窃笑。老杨简直太可爱了!当然我们也毫不手软,特别是蕾蕾,狂拿至爱的德芙巧克力。媛媛也够狠的,连润肤露也不放过。最后买单155元。我忙朝丹丹吐舌头。觉得忒过分了。也许是我们暂时还没养成理直气壮花男人钱的好习惯,所以良心不安呐。

深夜的时候在著名的芳邻街泡吧。蓦然抬首,黑丝绒般的天际划过一盏盏璀璨的孔明灯。今天是2004年10月31号。正值西方的万圣节。

一年前的十月。我从稻城回来,满身风尘。也是这条不睡觉的街,几个睡不着的人。爽朗的东北女孩对我说,“没有享不了的福,也没有吃不了的苦”。她让我第一次知道女孩子也可以这样畅饮,然后痛哭,最后自己把泪擦干。

可惜我太不争气,才喝了几杯就在酒吧狂吐了一地。把老板气得不行。

事过境迁。依然有人跳舞。有人划拳。有人纵乐。有人伤感。有人敲碎了啤酒瓶指着对面男人的胸口问,“你他妈到底爱不爱我?!”

良辰美景奈何天 / 赏心悦事谁家院 / 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
似这般都付予断壁颓垣

第二天睡到10点起床。特意跑到春熙路吃赖汤圆,钟水饺,龙抄手 …
每样都要挑老字号的逐一尝试。

下午在宽巷子里的老孙茶馆消磨时光。清香的茉莉绿茶,可以无数次的加水,两块钱一杯。老外悠然自得的看书晒太阳。丹丹媛媛蕾蕾伸着懒腰聊着闲话。我又在问自己那个傻问题。为什么如此简单,却如此幸福。

可惜成都的宽巷子、窄巷子要拆迁了。连龙堂这个著名的国际青年旅馆也不能幸免。终将成为历史。

第三天又是睡到10点。经行家介绍,我们把小窝挪到了陕西街的假日公寓。70元/间。非常洁净舒适的环境,全天热水供应,还有小小的厨房,可以向房东借餐具自己煮食。

中午在附近吃了酸菜鱼,口水牛柳。正宗的川菜,三个人54块。意犹未尽。

下午逛文殊院。特意去闻闻我喜欢的香火味道。听听我喜欢的佛教音乐。上回在这找了个和尚给我看相,其他的忘了,只记得他说我宜走四方。也算应验了,就这样一路走来。如崔健唱的:我要从南走到北,还要从早走到黑。我要让人们都看见我,却不知道我是谁。

又回到宽巷子的老孙茶馆喝茶。

想起去年秋天的这个时候。豪,昌,东北女孩和我,四个人在成都的黄昏里转悠。漫步街头,我们指着要吃柚子,男士们立刻掏钱,吃剩的果皮因为找不到垃圾箱只好统一存放在他们手上;经过麦当劳,我们嚷着要吃雪糕,男士们微笑依从,尽管半小时之后就要去吃晚餐了。其实我们都是独立坚强的女子,他们俩也并非我们的男友。可是心底里,那种被宠爱的感觉是每个女孩都想要的。

今天的晚餐是冷锅鱼火锅。自助式的,可任加鱼以及素菜,味道不错,12元/人。

在旁边的小店买了两包速冻汤圆。我们回到小窝,向房东借了锅碗瓢盆,三个永无节制的女孩又开始了甜蜜蜜的夜宵。

我站在七楼的小阳台上。凉风拂面,月色安宁。媛媛躺在床上翻杂志,丹丹记着流水帐目。电视开着,灯也亮着。

成都,今夜我无法将你遗忘。

成都——重庆

8:00起床,10:00赶到成渝总站。杨大哥的熟人王站长帮我们买了三张半价的汽车票。四个半小时之后,抵达重庆。

重庆三日。(11/3——11/5)

重庆有两样特产名扬天下:麻辣火锅和漂亮女人。

麻辣火锅在山城的大街小巷等着我们。

漂亮女人在午后的咖啡馆里等着我们。

秀是丹丹的朋友。我们住她那儿。终于可以放心的不睡睡袋,终于可以用P&G的洗发水和护发素,终于闻到了久违的家的味道。

晚上秀请大家吃饭。一群朋友,围聚在热气氤氲的火锅桌前。人在畅快淋漓的时候,往往展露出最真实的一面。所以,愿意并肩而席挥汗如雨打边炉的,定是坦然相对不设防的人。

第二天懒觉睡醒,跑到解放碑附近闲逛。原本为着搜寻“好吃街”的小吃,不料佳肴难觅,美女如云。我惊呼:“哇,重庆MM皮肤好好哦!”丹丹补充:“何止女人,你看满大街的男人,又有哪个皮肤不好的?”唉,我们仨从青藏线走到新藏线沿着全国紫外线最猛烈的高辐射区转了个圈,早已将个人花容月貌置之度外。如今混在重庆,完全是毁容前与毁容后的残酷对比嘛。

第三天在“SPR COFFEE”喝咖啡。

漂亮的秀和秀的漂亮朋友陪着我们,我们怔怔的看着漂亮的重庆女人。

暧昧的城市。闲散的女人。不用做事,还可以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幸福若此,夫复何求。

丹丹得到消息家有急事,必须连夜赶回。灿烂晴空骤然黯淡。不是说好了要一路走下去,湖南,湖北,福建
… 的嘛!还没进行到底就被招安啦。

她从钱包里掏出刚够买一张火车票的钱,余下的统统塞给我(我们俩的旅费是出发前各凑一半,全程共享的)。她的神色坚定得不容我有半句推让的废话。

女孩子的友情里面是带着爱情的成分的。

月亮代表我们的心。

我想说的是,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有一个男人,像她爱我一样深。

重庆——彭水——龚滩古镇

11月5号,亲爱的丹丹单飞了,结束了与我们相依相随两个多月的漫漫西游。我和媛媛背起行囊,勇往直前,朝着四川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的龚滩古镇。

彭水。

夜行客车凌晨一点抵达彭水。

从这里去龚滩古镇最早一趟是六点半发车。我们只好找了个小摊子慢条斯理的吃夜宵。可是磨来蹭去主人家终究要打烊,咋整呢?

这时候,媛媛指了指马路对面。空洞的大门,门口几个字依稀可辨:汉葭中心医院。

我们相视而笑,背着包向它走去。

院里院外一片漆黑。阴森森的。彼此壮着胆爬到三楼,指示牌上标着“产房1”、“产房2”…
呵呵,原来这层是妇产科。

媛媛摸黑打探了一番,“嘿,还有几张空床位,我们要不要在产床上睡一觉?”我连连摆手摇头,如果被人逮着了那还了得?干脆,就在妇产科走廊里的长凳上躺会儿吧。

于是,我们躺在冰冷坚硬的狭窄木板上度过了又一个“遭老罪”的夜。心里由衷感慨着自己的好运气。医院虽小能避风雨,长凳当床苦也甜。

龚滩古镇。

中午十二点来到位于四川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的龚滩古镇。第一感觉是它像淡季的小城凤凰。没有游客的熙熙攘攘,没有商业的店铺琳琅。青石板的阶梯层层而上,年代悠远的吊脚楼,推开那扇临水的小轩窗,细雨轻拂面,落花坠乌江。

“丹妮和潇潇”

我的懒觉还没睡醒,两个小动物般轻灵柔软的身影便爬上了小阁楼。

“阿姨,你怎么还没起床呀?”

是房东家的小朋友。八岁的丹妮和五岁的潇潇。天使一样的漂亮宝贝。

“阿姨,我们给你表演节目吧?”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成为小天使组合的忠实FANS。

首先是丹妮的CAT
WALK时装秀。恩,风姿绰约,足以电晕十岁以下的小小男生。然后是即席发挥的舞蹈,天真烂漫。最后还演了个哑剧小品,惟妙惟肖。

潇潇还小,没有姐姐的仪态万方,羞涩的唱了一首五音不全的歌谣,完成任务之后立即飞扑进我的怀里撒娇。

我和媛媛带着土家族小宝贝们在院子里玩耍。我给丹妮仔细的梳了个漂亮的公主头,小时侯妈妈也是这样打扮我的。媛媛帮他们画眉,我掏出唯一的红粉家当——唇彩,给他俩涂上。嘻嘻,大功告成,可以拍照咯。

慢着。媛媛把自己那副美国买的墨镜架在潇潇的小小鼻梁上,我跑到花圃里摘了两朵鲜妍的红玫瑰,一朵插在丹妮的发上,她摆了个SUPER
STAR的造型。一朵被调皮的潇潇叼在嘴角,他扮成黑手党的酷酷模样。时光留给我这样一幅铭心留恋的美丽画面。

我总是微笑着想起。历经三百年风雨的吊脚楼,青石板的斜长小路,种满鲜花的庭院,一只名叫“莎莎”的小狗,丹妮和潇潇的奔跑和欢颜。

我在孩子们睡前轻轻吻过他们的脸。

潇潇伏在我的耳边说,“阿姨,我喜欢你。”

深秋午后的淡淡阳光。潇潇抱着小狗,我抱着丹妮和潇潇。

我们轻轻的挥手告别。

(遗憾的是,在我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龚滩古镇已成为历史。今年五月,因为水坝工程,古镇被淹没在滔滔江水之中,不复存在。)

龚滩古镇——酉阳——龙潭古镇

龙潭距离龚滩不远。我们不想错过,便顺路一游。当晚抵达。找了间15元的客栈,即7.5元/人,再创住宿历史新低。

说实话,龙潭古镇毫无可观。我们大呼上当。巴不得火速离开。这里去湖南吉首只有五、六小时的车程。我们的如意算盘是,从吉首到凤凰小住几天,休养生息,然后兵分两路:我回故乡探望我最最亲爱的老外婆,媛媛去张家界或自行云游。大家在湖北会合,再由湖北去福建厦门看海。

四川龙潭——湖南吉首

找车颇费了几番周折。司机为了拉我们乘坐他家的车,骗我们说上午去吉首的班次全开走了,惟有等夜车。

我有些累,就在车上打盹儿。媛媛在周围转了一圈,风风火火的冲了上来,人未到声先至:“你他妈的骗子!”

我吓一跳。南京美女媛媛居然爆粗啦!媛媛边拉我下车,边痛斥司机。我们上了另外一辆就要出发的汽车,向吉首驶去。

吉首。

11月8号黄昏时分。山路盘旋。我和媛媛从四川来到了湖南境内。为着沈从文老先生笔下最美的边城凤凰,03年的春天我曾站在这熟悉的地方——吉首火车站。每次路过都是阴天。烟雨潇湘。

随便在附近找了间旅店。本以为凑合一夜没什么大不了,不想这正是厄运的开始。极其恶劣的住宿环境,嘈杂喧哗的同屋住客,天花板居然有不明浑浊液体滴下,瞄准我的头部位置!在西北颠沛流浪,再简陋的条件也能欣然接受,可是回到南方,总是联想到龌龊肮脏。

那夜如坐针毡,不能成眠。被折腾得疲倦不堪。天就亮了。

凤凰六日。(11/9——11月14)

11月9号。青石板小径永远湿漉滑溜的凤凰。空气里全是润泽清新的味道。我和媛媛选了临江的客栈。小楼卧听风吹雨,江南烟花入梦来。

出门吃午饭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对劲了。全身忽热忽寒,头晕目眩。我对媛媛说,“有点难受,先回去睡了”。

这一躺下,基本就没起来过。我病了,而且非常非常非常的严重。

发高烧。接连吃了好几天的抗生素,毫不见效。日夜缩在被窝里,身体一个劲的觉得冷啊冷啊,但是额头脸颊却是滚烫,全无胃口。媛媛每日三餐奔上跑下的帮我端粥送水,悉心照料。连房东也殷勤探看,生怕我发生什么不测。

就这样呈半昏迷状态苦熬了四、五天。记得那时候央视每晚播放连续剧香樟树,讲的是女性之间的浓情厚谊。为我带来许多精神安慰。

远方的丹丹和身边的媛媛合力劝说我去医院打针。本来我是死活不干的。因为明知山区医疗条件有限,对那些针具器皿很是担心。可眼看拖了这么久每况愈下,我只好硬着头皮跑到镇上捱了一针。十来分钟的路程,气若游丝的我怎样咬牙坚持也走不完。

打完针后稍有好转。推开临江的窗,迷朦细雨里渔翁划着木舟,箬笠蓑衣,在沱江边上打捞水草。隔江而立的“古城守望者”,依然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富贵温柔乡。

媛媛进门给了我一个意外惊喜。她说,“巧了遇见一个熟人,就是我在拉萨住客栈的同屋。她男友在凤凰开酒吧,今晚想请大家吃饭,一起去吧。”

我也闷了这么多天,想出去透透气,欣然赴约。

“东北女孩”

等不及媛媛介绍,我和她就激动相认了。他乡遇故知,山水总相逢。

04年秋天在稻城亚丁的海拔四千多的落绒牛场,这个猛驴级的勇敢女孩,背着沉沉行囊,里面装着帐篷、防潮垫、登山杖,不仅负重徒步至五色海,而且还要走咔斯地狱谷。这还不算重点,最值得姐妹钦佩的是,她说头皮有点痒,随手拿起一破旧塑料盆就乐滋滋的洗头去也。天!大家都知道很多男生徒步之后就用那盆儿泡脚的!!!看得我们目瞪口呆。百毒不侵啊!I服了U!

别以为如此不拘小节的女子必定其貌不扬。那你可就走眼咯。她绝对是个天生丽质的东北姑娘。

我说:“咱祖国也不算小了,天南地北居然能碰上。”

她答:“成天瞎跑,其实转来转去总是我们这帮人。”

精辟啊!

她在拉萨开了间小店,专进尼泊尔的货。旺季守铺,淡季云游。阿里去过两次,明年去印度。自由来往,没有谁能左右她的方向。

有的人天生的血液就是漂泊流浪。

好孩子上天堂,坏孩子走四方。

也许我会走得很远。可是我心底的理想,只愿陪在一个人的身旁。

那晚得意忘形的吃了鲤鱼火锅。不知这是感冒发烧的大忌。回到客栈,急忙收拾行装,准备明天一早离开凤凰。吉首到我的故乡津市坐火车只需五小时。我仿佛看见外婆慈祥的目光。

妈妈深夜打我手机。她一路都是跟我短信联系。心跳异常。直觉告诉我出事了。

“燕子,你答应妈妈一定要冷静。外婆…今天去世了。你在哪里?”

泪水奔涌而出。我感觉我的世界瞬间被摧毁。

外婆!外婆!你为什么不等我?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最心爱的宝贝千里而来,就是为了看你一眼,可是你为什么把她锁在门外?

妈妈根本不知道我和故乡近在咫尺。如果不是病倒了,此刻的我,已经在外婆的温暖怀抱。她老人家也许因为开心,就舍不得甩手离开。

我不明白。一路走来,天涯海角,逢庙必拜,逢神必跪。多么虔诚的匍匐在菩萨脚边,唯愿保佑我的外婆平安康健。为什么偏偏无法实现?

绝望渗入骨髓。不管事隔多少年,午夜梦醒,想起这世上最爱我的那个人已不在身边,任泪水流干,也换不回。

从出生到十九岁,我一直和我的外婆在一起。她给我的爱,岁月里的分分秒秒,点点滴滴,原谅我不忍心去回忆。

年少时候,我对幸福生活的全部憧憬,就是能够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然后,可以跟我的外婆永远在一起。不分离。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在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咿呀哼着古老歌谣,哄我入睡。

外婆,你为什么不等看我一眼。外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是我不乖,我为什么要生病,让你等了这么久这么久,你一定在生我的气。

外婆,你一定是生气了。

第二天清晨,凤凰去吉首的早班车上。我强咬牙根也止不住刺骨寒意。觉得好冷好冷,如坠冰窟,忍无可忍。我对媛媛说,“送我去医院。我不行了。”

在医院量了体温是40度。然后立即打退烧针和输液。身体和心灵的伤痛把我折磨得一败涂地,再也没法坚强面对。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喊着:“妈妈!妈妈!我要回家!”媛媛急得坐立不安,到处找医生,怕我出事。

回到吉首的酒店,媛媛几乎把整层楼所有房间的棉被都压在我身上了。可我还是一味的嚷着好冷好冷,像是掉进了北冰洋。可是身体却是灼热无比。我无意间触摸到自己的肌肤,那滚烫的高温简直是辣手的!我又开始哭着喊妈妈了。长这么大,从未试过独自承受如此痛楚。每次发烧去医院,打针的时候妈妈总是一手抓紧我的手,一手捂紧我的眼。妈妈在身边就什么也不怕了。

可是这次,我知道妈妈也无能为力。妈妈无法让外婆不要闭上眼睛。

媛媛不停的给我喝水。我想,喝进去的水是不是都化作了眼泪。

明天回故乡的火车票也已买好。虽然我现在还是高烧不退,卧床不起。我绝不可以再迟到了。故乡的老外婆,她总是如此孤独的坐在夕阳西沉的院子里,或是站在风寒露冷的洞庭湖畔的码头上,平静安详的等待着她最疼爱的小孙女,终有一天回到她的身旁。

我是个不孝的孩子。没能陪伴着我最亲爱的外婆,牵着她的手,抚摩着她的苍苍华发,亲吻着她额头的每一道皱纹,随她度过更多的春秋冬夏。

我知道外婆走的时候很孤独。她一直在等我。可是,她的小燕子还是没能飞回她的温暖怀里。

外婆,对不起。

我爱你。

后记:

终于在这样一个寂夜流着泪写完了我的游记。

苦乐的年华,青春的记忆。

写给自己,在喧嚣繁复的尘俗里,依然存留赤子心,真纯如昔。

写给丹丹和媛媛。谢谢我们一路走过。

写给六月六号生日的融。希望你喜欢。还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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